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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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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奏鸣曲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18-09-15 07:30


    
    
    夜半奏鸣曲
      
    
    这是1967年7月的一个夜晚,已经11点多。
    骊山北麓黑蒙蒙地模糊一片,烽火台上为夜航飞机导航的红灯,以及学校最高处厕所前的红灯,标示着骊山的高度和我们华清中学的高度。沿山坡建筑的学校,路灯昏黄,时有人影走动,高架在房脊的造反兵团的大喇叭,不堪一天劳累似地停歇下来。
    一曲板胡独奏浸入夜色,节奏欢快音色明亮,所奏者秦腔曲牌,为秦地秦人所热爱。风不知不觉,带一丝凉意从山顶弥漫下来,轻柔地把音符们托向夜空,让整个山坡校园,静得只剩下这板胡的弦鸣。蓦然间,就有了短笛的和鸣。笛音兴奋圆润,与板胡丝丝入扣,娴熟的单吐双吐把一个个音符摘下来,抛向夜空中,四散开去……
    一曲终了,山野寂然,超前地宁静。
    西边教师宿舍平房前,走过一个男生,步履很轻很快,在东数第五间房门前停下来,熟练地打开暗锁,进了房子,虚掩了门。十几分钟后,又一人沿此路走过,摇曳的步态,难以掩饰她是个女生。也是那个房间,她侧身向后张望了一眼,进了房子。门关上了,灯却没有亮起来。
    这一对青年男女,正是刚才的夜半演奏者,他们放下手中的器乐,迅捷地幽会于一位教师的宿舍。男生为高三学生,叫晏恕之,女生为高一学生,叫葛珊珊。二人均为校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骨干,精通音律和器乐,常常于队伍中演奏小号和长号,于晚会上演奏板胡和笛子,备受赞扬,让人羡慕。
    他们才艺具佳。即如刚才的夜半合奏,两人并不在一处,却演奏得天衣无缝,让听者于将睡而未睡之际,如闻仙乐,拓展想像,渐入佳境,成就好梦。并非二人故意卖弄技艺,远距离和鸣,实是出于不得已,与他们各自的住宿地有关。校园里,近山下有一块平地,建有一座大礼堂,文革前在此举行全校师生大会和节日晚会,文革中是校文艺宣传队练演出场所。大礼堂为两坡流水十二间大房,东西走向,南北均有门,但不是正门。正门朝东,一栋两层楼房下有一巨大门洞,由此进入礼堂,庄严肃穆感会油然而生。门洞上层和两边有房子二十来间,是文艺宣传队队员的宿舍,兼放置鼓号乐器彩旗演出服装等等。男队员住北边,女队员住南边,除演出排练时可把手相教甚至勾肩搭背做各种动作外,平日里界线分明,不能逾越,得保持革命小将的革命本色。这天晚上,晏恕之于同宿舍队员已经钻进被窝之际,刻意演奏,并未白癜风的症状有什么不适感引起格外注意。宣传队员练器乐,没有谁规定时间限制,再说那时文革中,除对阶级敌人严厉制裁外,人民内部谁管谁呢。因此,夜半板胡笛子唱和,没有任何疑点供人怀疑。
    二人进入房间,并不像我们想象的立即抱在一起,很快进入角色,很缠绵很诗意很情感。他们是革命小将,是的红卫兵,对自己要求严格。墙上贴一张主席像,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对黑暗中的主席,举起拳头,作晚汇报。晏恕之轻声念道:“最高指示,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葛珊珊随后念道:“教导我们说,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汇报毕,两人都深深地躹了一躬。此时,他们才摸索着抱在一起。如果此时有月光,男生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让女生坐在腿上拦腰拥抱,望月遐想,或山盟海誓,倒也不失青年学子的恋爱本色。只可惜此夜无月,房间里又不能开灯,他们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喘息。不久,他们就上床了,粗暴得如同隔时很久的农夫村妇,完全没有了刚才板胡笛子唱和时的雅致。
    如此色胆包天,在文革中甚为罕见。众同学两年来面对主席像早请示晚汇报,灵魂深处暴发革命,狠斗私字一闪念,除喊口号写大字报外,心里想的是砸烂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想的是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人处于水深火热,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哪里还敢往脑子里放一个色字?虽然这两年时间,我们由十七八岁长到了二十来岁,身体在革命烈火考验的同时迅速发育成熟,但仍视恋爱、特别是男女之事为污秽,为资产阶级情调,对于偶然袭来的本能冲动,压抑得一丝皆无。同学中,虽然也有动了情感的,走上恋爱之途的,但都限于互赠语录本、四卷雄文一类。就是写了几封传达感情的信,也不忘在信的第一页上方位置,写上一段最高指示,以统帅全文。
    晏恕之葛珊珊冲破了这种压抑,恋爱且苟合在一起,虽然略嫌粗暴和急躁,在人的本能的发挥方面,倒也不失热烈与奔放。
    应该说,他们虑事周全,但还是出事了!
    次日早晨,他们还在被窝里,难舍难分地做此夜最后一次功课,房门被人打开。打开房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房子的主人郑文渊。此人30来岁,语文教师,因解放前上小学时加入过的童子军,被定性为历史,关进牛棚。晏恕之于郑老师进牛棚之初,提审了他。晏恕之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这个历史的现行罪行,就是在课堂上散布的那些反党言论。郑文渊把头低下来,满脸沮丧,心惊胆战。虽然他想不起有些什么言论,但凭他被批斗的经验,说有就有,难逃罪责。晏恕之语气为之一转,但是,还有一个立功的机会,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对文化革命贡献就大了。简单得很,把你的房子借给革命小将,做我们缚苍龙战斗队的队部。如此好的为革命贡献的机会,让出房子免了罪行,让郑文渊感激涕零。他从绑在腰间的绳子上把房门钥匙解下来,谦恭地递到晏恕之手上,连说“尽管住,尽管住”。所谓缚苍龙战斗队,实有其事,晏恕之也为其队员之一。战斗队名取自词《清平乐•六盘山》名句“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事后,晏恕之并没有把房子交给战斗队,而是把自己装衣服杂物的箱子从学生宿舍哼哧哼哧搬到了郑的房子,压在郑的大箱子上边。文革初期,此类事情较多,不少学生借住于教师房子,大都名符其实地做了战斗队部。晏恕之没有住进房子,是有些忌讳,有保持革命者本色的意思,只是不时地打开房门,取东西、换衣服而已。房子用于与葛珊珊幽会,是后来的事情,是未曾预谋的先见之明。
    郑文渊关进牛棚,历时仅4个月。他同其他牛鬼蛇神一起学习伟人著作,一起接受革命小将的批斗,一起从事打扫厕所打扫校园的劳动,竭力表现。加之那时我们这些革命小将严格遵循“不给出路的政策,不是无产阶级的政策”的伟大教导,分期分批解放一些牛鬼蛇神,作为地富反坏右改造成果。郑文渊的解放,是第一批。除本人表现尚好外,也是其帽子多少有些勉强。革命小将谁又没有参加过少先队呢?想想那童子军大约与此类似而已,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儿能反什么革命,反得了什么革命,便把他放了出来。出了牛棚的郑文渊不再是牛鬼蛇神,但也不是革命者,更不能容许其混入红卫兵组织,他成了革命者与阶级敌人之间的中间人物。说透了,闲人一个,任其自由,近似于那些不热衷于革命的逍遥派。郑文渊想,如果在学校晃来荡去,难免日久再生是非,于是他回渭南家里躲清闲。居家日子久了,到学校来一次,窥测动向,无事又回。
    这天早晨,他坐了早班火车,从渭南上车到临潼车站下车,历时40来分钟。临潼火车站距离学校四五里路,有一条可谁能告诉我什么情况下药物治疗皮肤病最好供两辆汽车交错的公路。他走在初升的太阳里,望着披着朝阳的骊山,不时瞅瞅公路两旁郊农的菜地和农人,心情不错。半个多小时后,他到了学校。此时虽然才七点,太阳已经很高了,校园里亮灿灿的,标语和大字报很醒目。他一边走一边看满墙的大字报,心里惦着谁又倒霉了,谁又站错了队,谁又站到小将一边。当然,他关心更多的是教师中人。郑文渊个头较高,身材瘦削,背略驼,夏日早晨阳光让他的心情越来越好,仿佛洗了一个温泉澡,满身清新。他来到自己房子门前,想都没想,就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旋一推,进了房子。他的床上的景象让他从阳光中掉进黑暗的深渊。他懵了,看到了不该看到的,闯祸了。
    教师住房是宿办合一,一进门是办公桌椅,摆在前窗下,靠后窗是床,正对着房门。如此美景,他一进门就饱览无余。正在做事的晏恕之听见响动,立即停止动作,被子中间高高地隆起一个包。那是晏恕之猛烈抽起的屁股,因惊恐而定格在那里。其实,男女之事,两情相悦,做点什么也属正常。不过,这是几十年后的道理,他们超前了,免不了惊惶失措。“谁?谁?”被窝里连问数声,声音有些喘有些抖。
    郑文渊懊恼不已,但悔之晚矣。遇到这档子污事,可谓变起仓促,场面尴尬,进退两难。如果转身离去,日后此事泄露,自己便担了揭发的干系,得罪了掌握自己罪行的晏恕之;如果继续呆下去,看那高耸的屁股,也太没意思也不合情理。却该怎处?出于当事者两方三人的意外,事件的结局出人意料地令双方满意。郑文渊毕竟三十多岁,有牛棚阅历,因而装治疗白癜风医院阐释症状表现蒜捣鬼已属长项。他立即弯腰低头,展开自我批判:“我是历史分子,罪该万死,死有余辜,请求革命小将对我进行最严厉的批斗!”态度诚恳,声泪俱下。“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的房子里没有住过任何人!我今天也没到学校来过!我向保证!”说着就退了出去,顺手把房门带上。他没有再在学校停留的兴致和余地了,朝学校大门走去,决定立即回渭南老家。
    当时,晏恕之吓得不轻且羞愧难当,葛珊珊在被子里颤抖不已嘤嘤啜泣。一场好事就这样不欢而终,颇让人惋惜。郑文渊退出后,晏恕之从葛珊珊身上翻下来,抱着她好一阵说不出话来。哭泣中的葛珊珊如同经了风雨的夏日荷花,浑身冰凉,说是我没脸活人了,你娶我吧,结了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晏恕之心烦意乱中唯唯诺诺。
    男女情侣乐极生悲,颇为烦恼,特别是女方以泪洗面,情绪失控,加强了悲剧的气氛。晏恕之将她揽在怀里,良久才让自己静下心来。他回忆了尴尬遭遇的每一细节,分析了多种可能。郑文渊闯进去时,虽然他们正在做事,但两人均在被窝里,四只脚赫然被外,但谁又能从脚辩人?头脸是辩人铁证,他们的头却都在被窝里忙活,自然观察不到。二者,郑文渊没有现场捉奸,离开后必然不会张扬,即使转念想揭发,我们矢口否认,他失去捉奸在床的有力铁证,又怎能服人?再说,郑文渊急中自我批判,是明显地示好,向革命小将伸出了橄榄枝,只求洗刷自己,必无搬弄是非的可能。最后断言,不会有事。葛珊珊听着有理,也想郑文渊只知道晏恕之借房,却难以知晓晏恕之身下何女,于她更为有利,便渐趋安静。
    晏恕之判断正确,十多天过去了,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他们吃饭、排练时碰到一起,眼睛里的疑问渐渐少了,更多的是相视一笑,侥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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