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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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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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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18-09-15 07:23


    
    
    三老
      
    
    1
    老张喜欢吃肉,老李喜欢听戏、喝酒,老陈仍然做着活到老学到老的先生。
    老陈喜欢买书,书是他生活的全部;老张有书便搁在一边,任风吹雨打灰尘满面;老李有书也不会看,只会送到收购站换酒喝、换烟抽,方便的时候花些钱进城听戏。
    老陈讲究的很,饭前饭后都要洗手消毒,房间一尘不染。他看上去似乎有病,苍白无力的脸,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上天。“有钱难买老来瘦。”他经常说。
    老张不管这一套,大鱼大肉,“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时时还在屋内生起炉子,烟雾腾腾。老李有菜没菜,只要有酒就行,边唱边听,喝了就唱,唱了就喝,窗户关得很严,尘埃是进不去的,当然也出不来。
    老死了老婆有很多年了,老李没了老婆也很久了,老了解白癜风的潜伏期陈从来没过老婆。老张、老陈是本校退休教师,老李是本校食堂职工。他们竟住到同一排楼道里。
    2
    黑幕上的玉珠一个个陨落,而老李屋里的灯是不灭的星星。窗是始终关着的,给星光笼上一层雾。关窗的习惯的形成已经有一定年月了,春夏秋冬,刮风下雨,几十年了,他总是把季节关在门外。那年,他女人生下他的第五个孩子,正赶上大伏天,那时还没有电扇,看到自己的女人形容憔悴,酷热难熬,他打开窗子。他的女人的痛苦呻吟在甜甜的梦乡中停止了,但因此她一病不起,捱过两三年归了天。这辈子最使他内疚难忘的就是此事。凭着天生一副好身板好歹把五个孩子养大,但他腰弯了,背驼了,终于他老了,腿上、手背上、胳膊上青筋裸露,脉络分明。他还深深地惦着那个日子,也有淡淡的喜悦,仿佛看到年轻的他与她。儿女们大了,走了,此时他常常思念和他一起苦,和他一起甜的女夏季瘦身排毒的方子人,他的女人地开了窗子后就没了,窗子开了会放鬼进来?是的,鬼不同人,人走门,鬼越窗。从此他天黑后不敢出门,也不敢开窗子。
    他的主要工作是烧饭烧菜,多少年了就这样过来的。他的拿短期合理减肥餐让你堪比模特好身材手好菜便是红烧鱼,那才是真正的红烧鱼,红得叫人流口水,吃起来鲜、甜、辣皆备。他烧鱼的神情俨然是一位将军,大大的的锅里一条条鱼嘴里吐着热气,瞪着大大的眼睛,似乎经过一场马拉松长跑。老李一手一瓶酱油,左一口右一口,咬掉瓶塞,一翻手腕,“咕咚咚!”,又左右开弓,一边一勺红红的辣椒糊扔了进去,顿时一股辣味冲鼻而来。接下来扔进一袋味精,像倒面粉;还有猪油、白糖,一样一样用勺子挖起来那样自然、熟练;最后才抓起一把盐,加上一瓢水洒了进去,也说不定有唾沫星子落进去,但还是很可口,似乎放进了龙涎凤肝。唾沫星子给他带来了好运,也着实给他带来了灾难。遇到不顺心时,唾沫星子总往领导脸上飞。县卫生局来检查也有感于他的唾沫星子,终于七十几岁的他退居二线,只管早饭与烧开水,从此大家都怀念他的红烧鱼。
    虽他遭此冷遇与打击,但他还是那样活着。听!鸡鸣此起彼伏,由稀到浓,响彻天空,唤醒了太阳,唤醒了大地,唤醒了芸芸众生。老李的屋里也嘹亮起来,飘出来的仍然是那他喝了几十年的《苏三起解》:“苏三离了洪桐县……”床头的小匣子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总是好戏连台。但也有时他干脆不开,那是中午的时候小匣子里总放一些他听不惯的吱吱呀呀的的流行歌,世道变化也真快,他的小匣子开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老李、老张、老陈在学校可谓屈指可数的三朝元老,光棍汉里更是数一数二。老李身在曹营心在汉,工作在文化之区,但他不看书,也不认识任何文字符号,就连平日里的信呀,工作总结呀还要请人代写。老李不读书,但他喝酒、听戏、唱戏,这便是他的全部精神生活。
    现在他在学校里除了烧早饭、烧开水外,其他什么事也没了,倒也清闲。没钱花的时候,或者寒暑假、节假日,他上儿子、女儿那儿住上一段时间,一来看看孩子,看看孩子的孩子;二来能有机会上戏院过过戏瘾。在学校也会有时拎上几箩废纸废书送到收购站换一两包烟。他的日子过得很顺畅,但他有他的委曲,他总说他过去的事:如何为地主做长工;如何扛上抗美援朝到了鸭绿江边;又如何进了公安局当公安人员;如何镇压毙人;如何去北京又下放到县里参加劳动等等。
    老李讨厌老陈干净成病,这和老张倒成了一路人,但老张从来没有想过和老站在同一战壕。每每看到老陈一大早起来像女人一样端着痰盂去厕所,老李脸上的树皮会皱成一团,正兴头上的戏也会由此败兴,嘎然而止。老李不讨厌老张,还羡慕老张能经常吃肉、抽烟。
    3
    在这幢单身楼里最反感老李唱戏的是张老师,背地里大家都称他老张,老张可不愿意听,他不服老。老张住在老李的隔壁,他那屋整天黑洞洞的,连门窗、天花板也失去了原来的颜色与光亮。这里比外面静谧得多,可老张在被窝里可不安宁,他已经翻了好几个身,耳边总萦绕着“苏三离了洪桐县……”,他嘟囔着说着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懂的话,他的脚刚暖和过来也不过三四个小时,老李的戏便开场了。老李的戏对于别人来说倒无所谓,但老张可不行。二十几年前从新疆调回内地便有了晚睡晚起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每天照例吃鱼吃肉,吃又肥又大的肉,那肉烧得直流油,也喜欢吃老李的红烧鱼,时时总到食堂买上一两条,但不喜欢听老李的戏。吃不上红烧鱼时也会时时想起老的好处,深感自己的某些想法对不起老李。
    老张的房间可不同,吃的家伙占了大部分的空间,门朝南。门边的窗前放了一张黑乎乎、油光光的课桌,课桌上有一只长方体的金鱼缸,看上去里面的水很浑浊, 不知是水浑还是缸脏。墙角躲了一只煤炉(它是经常在门边的),煤炉的功劳可不小,养肥了老张,熏黑了屋子。西墙边的课桌上摆满了锅碗瓢盆和香烟。各种家什上满面灰尘,仿佛主人多少年没回家,可老张一般很少出门的。他不像老陈没事时服侍那些破旧的东西,直到擦成一面镜子。他没事时吃肥肉、睡大,所以他的房间该白的黑了,该黑的更黑,锦上添花。有时间就吃、就睡,这便是老张的生活原则。老张是读书人,老陈也是读书人。老陈的读书是他的主要生活,且爱书如子,爱书如命。老张读书但不爱书,书架上虽陈列了各式各样的书,但它们生活在硝烟之中(老张爱在屋子里生炉子),宛如秦始皇陵墓中的兵马俑。自从书架上的书堆满了,便从来没有打算再添书架,有书偶一读之,便随手丢去,再也不管了。
    老张洗衣服也与老陈不同,老张衣服一堆一堆地洗,老陈一件一件地洗,老李与老张相似,一堆洗一次,便一件一件晾在房间的绳子上,红红绿绿像时装展览。房间里整日亮着灯,却紧闭的窗子,看上去比老张屋里亮堂。
    4
    老陈现在已亮了灯坐在床上,背靠床头,双脚脱掉鞋子,穿着雪白的袜子架在床上,专心孜孜地研究起昨晚没研究完的《圣经》来。老陈研究《圣经》还是近一两个月内的学校重大新闻,真正接受洗礼成为基督徒还是近一两个星期的事。为何这成为重大新闻,这还要从更远的年代说起。
    老陈十七八岁时,那时年长的人还都叫他小陈,他刚从一个师范学校毕业,由于文化大革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他回乡务农, 一肚子知识只能埋在土里了。村里人是敬重他的,让他在村办小学做了一名民办教师,就这样从年轻时他就在政治风浪中糊里糊涂过日子。成为国家公办教师还是过了几年以后的事。但没多久他又像被的老干部一样进了五七干校,这着实抬举了他竟与老干部同级别,这无异是小学生进大学。
    岁月荏苒,一晃他二十出头了,风华正茂,情窦初开,但他发现姑娘们都躲着他,也有几个胆大的最多看上一眼就走开了,他一直不清楚为什么。当他明白这原因后他也死了这份心了,别风来雨去地带累别人。那个年代他感到自己是一个社会的垃圾,是一个社会上多余的人,他自己恨不得永远离开这个尘世。但终于他发现微小的信念支撑了他近二十年。
    他重新握着教鞭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时,人已到不惑这年了。沧海桑田,几十年风雨,“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昔日的小陈已成了老陈,身上的各个零件都老化了,皮肤皱了,眼睛花了,但那心依然年轻,跳动地更强烈。心灵巨变给他带来的又是什么呢?
    年轻时他气盛,不平则鸣,从不无病呻吟,回头来看,他感慨颇多: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则源于不平则鸣吗?几十年来他看过的多了,时而人妖颠倒,时而狂喊乱呼,时而鬼魅横行。而今太阳终于升起在东方,世界依然明媚。他的心为此而狂跳,在这种狂跳的生活中又度过了他的十几个春秋,他直言不讳得到什么呢?领导的冷眼,群众的疑惑,他想不通,他究竟得罪了谁?做了什么错事?现在才知道这只有上帝有答案。
    五十五六岁的时候,他仍顽强地生活着,为阳光而生活,但他还是终于冷了下去。领导们劝他,群众劝他,都想让他早点退休。无奈他只有这唯一的选择。
    起初退休他很不顺心:没有温馨的家让他享受天伦之乐,不能拥妻抱子。但他又不愿看着西下夕阳没有任何光辉,于是书成了他的生命,是他的妻、他的孩、他的家。每每买了一本好书,总看成一个新诞生的孩子,精心为她装扮,包上厚厚的结实书皮,不留任何污损,细心地一页一页地看,不做任何圈、点、注。所以,他的书是极难借到的,借他等于索取他的生命。他的居室一般人是很难踏进的,即使你有事找他,他只是开了门问个究竟,在门口和你站着说话,你一走他便随手关上门,似乎怕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眼光、你的气息。
    他刚解放时的学生,学过一些俄语,于是他便从俄语学起,像小学生学语文,一字一词一句,还进行俄语刊授很认真。他在学校是教政治的,可他研究《圣经》。曾几何时,他在“春水渐暖鸭先知”的时节,扛着鱼竿拎着鱼篓,流连湖光山色之间,几乎将身心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他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热情、这样的力量。
    春去冬来,他这样生活着,钓鱼倒钓出名气出来,也到处说他的钓鱼经,于是人们听了便多行动起来。每每节假日,周围的教师们像模像样地扛着鱼竿,拎着鱼篓,背起小包,戴上草帽,鱼贯而出。好的季节收获颇多。说也奇怪,钓的人多了,他反倒歇事了,把几百元买来的鱼竿鱼钩冷在一边,任其在空气中生锈、发霉、腐烂!老陈钓鱼不是为了吃鱼,时常所钓之鱼赠于别人,而他却真正素食,钓鱼为修身养性乃他的用意所在。而一般人钓鱼为了捞个实惠,饭桌上多个鱼汤。老陈不愿同流合污,这是他生来的脾气。
    放下鱼竿立地成佛也有另外一方面的原因是他很忙,从未如此忙过,忙什么呢?据知内情的人士透露,他从研究钓鱼转而研究上帝了。读《圣经》夜以继日,窗前的灯在黑黑的夜从未熄过,照得很远很远,仿佛是上帝的一盏明灯。老陈在灯前戴上黑边眼镜,一页一页的仔细看着、记着,笔记已有厚厚的一本,这也从未有过。同时订阅了各种参考书,真正专心孜孜做起神的学问来了,但不知他是否真正受过基督的洗礼,反正现在每礼拜的教堂里由他来传经布道了,听说讲得很生动,吸引了不少农村老年妇女做他的“粉丝”,以至于许多农村老头老太一个劲地流眼泪,不知是激动的,还是迎泪?正赶上教会里要选送两名基督徒去神学院深造,一个是三十几岁的漂亮女人,另一个就是他,他是受众人一致推举的,一开始他一再推辞,他感到太突然,当听说那位女人,他也不再推辞了,他突然感到非他莫属,他有这个资格与水平。他更勤奋了,甚至比以前他钓鱼还忙,几乎闭门不出,将客拒之门外,外世充耳不闻,最多一大早上街吃早饭、买点菜。大有达摩面壁的精神,甚至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很有特色的雅号―――陈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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