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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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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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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18-09-15 07:13


    
    
    无恙
      
    
    无恙
    茫茫黄土高原的深处,一座连着一座的荒山,稀稀疏疏的绿草掩不住单调的土黄色。秋风起了,那些草衰败的样子显得更加丑陋,只有几丛野菊和蒲公英在其中惹人注目。碧绿的野菊还未开放,只有蒲公英张开一朵朵小伞,它暂时藏起春夏的美丽,不想现在却又是另一种风姿。
    有几朵蒲公英被风吹散了,随着风从一个少年的眼前飘过。少年坐在高高的山坡上已经很久了,此刻他忽然生出了许多感慨,眼泪不自主得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少年叫田无恙。上学之前他本来叫田五羊,是父亲买回来五只羊后,正好他也出世,高兴的父亲就把他叫成五羊了。上学的第一天,老师嫌他的名字太土气,就给他改做无恙了,父亲和他都不知道无恙的意思,但老师的建议总是正确的,所以也乐意接受。
    无恙是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孩子,也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至少现在无恙自己已经想明白这个问题了。
    无恙的家现在就在山顶上,几间土房孤零零的,有几棵绿树才不至于让它失去生气。本来无恙他们家也在山下谷地小河旁的村子里,可是河水在一年一年地退却,地里的收成也因为干旱一年不如一年,而各种赋税却越来越重。生活本来就紧巴的人们,开始为生存着想了。无恙的父亲放羊的时候,就在这座山的山顶附近发现了一眼细细的清泉,虽然纤弱却常年不断流。所以十二年前的一天,他们就举家离开了村庄,迁到这高高的山顶上居住下来了。房子是山下村里的叔叔大伯们帮助盖起来的,可以想见当年往山上运送木料砖瓦是多么艰难。父母日日劳,在山腰开垦出一片又一片的土地广种薄收,他们种坚强的洋芋,种贫贱的荞麦,也种在山上收成极为可怜的小麦。他们就这么生存下来了。那眼细小的泉水旁边,父亲掘了一个很深的坑,把宝贵的水蓄起来不再让流失一滴。这些水,养活了父母和他们的三个孩子,养活了七只羊和一只狗,养活了两棵苹果树和一棵核桃树,还养活了院子里一丛开大红花的西番莲。可泉水毕竟太小了,已经不允许再有多余的生命供它养活了。
    从山下走到山顶,有再好的脚力起码也要两个钟头,所以几乎再也皮肤白癜风治疗中心提示您这样把握时机没有山下的人上来了。他们摆脱了烦人的农业税费,也距离山下的社会越来越远了。但生存的艰难只不过从一种状态又到了另一种状态罢了。当最小的弟弟降生以后,父母考虑到必须得有人离开这里了。无恙是父母的首要人选,父母要让他上学了,上学是让他离开这里最好的手段了。为了上学,他的户口被落到了山下的姑姑家,因为不交纳农业税费的人家,孩子是不会被当地的学校接收的。这样在理论上,无恙与自己亲生父母的关系已经隔开了。但无恙一年来又能去得几次陌生的姑姑家,寒来暑往每天山上山下的辛苦来去。那几只羊和那两三棵树成了无恙上学经济上的支撑,妹妹可以放羊了,弟弟可以浇树了,父亲牵着滋生的羊儿,背着苹果和核桃,可以到山下的镇子上换钱了。那些果子是最诱人的,弟弟妹妹包括无恙只可以闻闻那香味,是不可以吃的。每次看到弟弟妹妹贪婪而又无助的眼神,无恙都会感到自己身上食中添剂还得用对才行负担的沉重。
    现在,高中毕业的无恙已经收到了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叠薄纸换来父亲的苍老,母亲的憔悴,也换来他们无比的喜悦,他们的计划几乎要成功了。坐在山坡上,无恙看着远处一个一个熟悉的山包,心里自问:我要离开这里吗?我真的要离开这里吗?说真的,自小到大无恙还没有离开过家乡一步,到别的地方他能适应吗?也许他乡的风景更加迷人,他乡的生活更加舒适,即使无恙把他乡想象成天堂,但这黄土要治疗白癜风去哪家医院好啊,无恙还是舍不得离开。
    经常有“呜   叔叔就要回来了,无恙又可以见到那曾经让他迷恋而又崇拜的人了。叔叔是无恙的父亲那一辈唯一走出去的田姓的人,叔叔靠大家的周济上学,考上了一所石油学校,后来就成了一名石油工人四海为家。小时候叔叔曾带着无恙一起玩耍,他会扎飞得很高的风筝,他会游泳,经常在小河里摸鱼捞虾,无恙也会游泳,那就是叔叔教会的。那时叔叔在无恙的眼里既亲切又神圣。后来叔叔走了,多少年来叔叔都没有回来过了。无恙经常在苦闷的时候会想起叔叔,他仔细保留叔叔的地址,把苦恼写成信寄给叔叔,叔叔每次都回信,并把最新的通信地址附在信封上。直到现在,叔叔真实的形象在无恙的脑海里还是无形,但他确实是无恙藏在心里的最幸福的秘密。一接到录取通知书,无恙就迫不及待地给叔叔写信,无恙知道邮递员不愿意把回信送到山上,就每天跑到山下去等。叔叔的回信来了,无恙看后更是兴奋不已,叔叔说为此他要回来了,他现在工作的地方离那所大学所在的城市不远,无论如何他都要回来,把他这个出息的侄儿平安地送进大学的门口。
    叔叔这两天就要来了,坐在山坡上的无恙主要是为了等待叔叔的到来。后天无恙就要起程了,叔叔如果来不了,就只好由没有出过远门的父亲陪他去有火车出没的地方了。太阳就要下到远山的后面了,今天又是无恙失望的一天。
    叔叔没有食言,他是在第二天头中午的时候出现在无恙面前的。无恙有些惊讶这个穿着和本乡人有明显差异的人,从他的和父亲有几分相似的面貌身形确定,这必定是他朝思暮想的叔叔。而叔叔一眼就认出了无恙,“吓!无恙吧?长成大人了,这要是在别处,我还真不敢认呢!”
    “叔叔。”无恙懦懦地叫了一声。
    叔叔走近无恙,抚了抚他的肩膀说:“好小子,了不起,给咱们田家争了气!”
    妹妹和弟弟显然不认识叔叔,他俩用怯生生的眼光盯着这个陌生的来客。叔叔赶紧打开随身的书包,从包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早有一种奇异的香味飘到了无恙的鼻子里,那是数也数不清的水果糖,是妹妹弟弟包括无恙过年才能吃到几块的世界上最甜蜜的东西。妹妹和弟弟各拿了一块糖,就很快消失在门外了。
    父母从田地里回来了,显然叔叔的到来他们也很高兴。父亲很平静,多年没有见面的兄弟之间并没有特别的亲热,只是嘘寒问暖了几句就言归正题了。
    父亲说:“孩子虽然长大了,可还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能不能在外面站住脚还很难说。”
    叔叔说:“不用担心,既然迈出了家门,如何生存就是他的问题了。学校不比社会,环境还比较安定。再说,年轻人经历点磨难是很正常的。”
    父亲说:“我们住在这山上,见的人就少,城市里肯定都是人挨着人,恐怕无恙一点也不会和其他人交往呀!”
    叔叔说:“学校里的学生都是很单纯的,凭着咱们山里人的本性,我想无恙是能够与他们相处的。”
    听叔叔这么一说,父亲稍显宽心,但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声气。母亲已经做好了饭,是洋芋粉条,捞一碗煮软的粉条,撒点盐,滴几滴麻油,再撒一把辣子末就可以吃了。不放酱油醋之类的调味品,因为这里从来就没有,就这洋芋粉条还是家里招待贵客最好的吃食了。叔叔吃得很开心,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忘不了这味道。
    叔叔在山上住了一晚。当阳光又把一面一面的黄土坡照亮的时候,叔叔带着无恙要下山了。母亲正在为无恙要带那些衣物发愁,叔叔说不要了,他到城里给无恙买两件新的,天冷了的时候,叔叔的家里还有叔叔不穿了的旧衣服给无恙。叔叔让母亲把钱缝在无恙贴身的衣服里,路上就不要再动了,一切花费叔叔掏钱就是了。
    叔侄二人几乎没有什么行李就下山了。布满黄土的乡村公路旁,等了很久才等到一辆开往县城的班车。
    进了车厢,无恙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陌生的脸孔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拘谨,坐在座位上只是盯着窗外掠过的景物一动不动。叔叔还是那么随意,座下来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汽车在山谷中转来转去,弯道特别多。无恙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不愿让自己接触到身边的陌生人,但汽车的摇晃总是让他措手不及,好在别人对此并不在意。车越行越远,窗外的风景变换着,山越来越稀了,有大片的田地出现了。曲曲折折,无恙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禁不住回头望一眼,已经失去了家的方向。
    汽车到达县城已是下午。无恙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房子和这么多的人。看着无恙惊恐的眼神,叔叔笑了:“怕什么?他们是人,咱们也是人,谁也不会吃了谁!走,先吃饭,然后咱们再买点东西。火车晚上才来,不用着急。”
    吃的是肉丝面,是无恙平生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然后他们在一个人挤人的市场上买了两身衣服,当然是无恙穿的,又买了一个旅行包,把衣服装上让无恙背着。无恙觉得衣服的式样怪怪的,可看看别人身上的穿着,都是如此。
    无恙和叔叔来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秋天的夜里凉意渐起。县城的街道和车站候车室里已经灯火通明,这让习惯天黑熄灯的无恙心里多少有些不太塌实。有长长的列车驶过,从列车串串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亮,无恙判断车上必定是一个温暖的世界。候车室里,人们带着大包小包,看来都是要到很远的地方的。叔叔去买的车票,眼看着递进那个小小的窗口一踏子钱,换回来两张纸片,无恙意识到自己身上带的那点钱是多么可怜。无恙忽然想到自己就要离开了,父亲母亲妹妹弟弟目送他下山的情景又浮在眼前。但环顾四周陌生的一切,走到了这一步,回头已不可能了。火车快来了,叔叔拉起无恙,向检票口走去。
    坐这趟车的人并不太多,有的躺在长凳上睡觉,有的三三两两的在说话。叔叔很快就找到了空位,俩人并排坐下了,叔叔提示无恙把旅行包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无恙这才知道在明亮的车厢里,外面什么也看不清了,车厢里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几乎隔绝了。无恙打量这窄窄的世界,发现一切摆设都有规有距,方是方,圆是圆,在狭小的空间里每一件设置都合情合理,这与自己以前生活的环境绝然不同。这里有热水,有厕所,柔软的座位坐着就可以睡觉,竟然比自己家里还方便...无恙正在想入非非,突然有人撞在无恙伸出来的一条腿上,“哦,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赶紧给无恙道歉。
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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